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领羊(小说)

发布时间:2019-10-13 00:28:57 编辑:笔名

康老汉在炕上拉屎拉尿半年多,昨晚终于咽了气,安静地挺在草上了。一大早街坊邻居听到了康家烧倒头纸的哭声,闻讯赶来帮忙。执事的是村上有名望的张风头,执礼的是“丧葬专家”欧先生,按执事单上的安排,女人帮厨的,男人搭灵堂的,支帐篷的、买菜的,打墓的、报丧的、写对子的.,请吹龟兹的……哀乐响起,一切按部就班展开。按风俗,老人倒头,孝子们就不能再乱跑,要披麻戴孝跪守灵前,一切事务交给执事去办。

康老汉享年8 岁,一辈子生育两个儿子,两个女儿,膝下四个家孙,四个外孙。大儿子在家务农,二儿子大学毕业在政府当差,青云直上,当了市里的常委。大女婿和女儿在县城里经商,腰缠万贯,二女婿在省城教书,二女儿是一家大公司的部门主管。康老汉可说从小卖蒸馍,啥事都经过,治家有方,人丁兴旺。他为人憨厚,规矩一生,睦好邻里,在村上享有威望。自从老伴前年殁了之后,村上人就说这康老头也没活头了。尽管大儿子两口子孝顺,生病卧炕期间尽心照料,端屎端尿,二儿子两口子在城里跑前跑后给他住院医病,两个女儿守在床前,最终还是没有扛过这个冬天。

一般老人去世,按规矩在家停放三、五、七天不等。经执事张风头和执礼欧先生和孝子们商量,康老汉在家停五天。

前三天,乡里乡亲都来吊孝,络绎不绝,二儿子的部下也来了不少头头脑脑的,大多送红包。重头戏在第四天,这一天孝子们要在晚间献羊,也可说是向逝者的“汇报会”,听取老人的考核。考核合格,就领羊,顺利通过。否则,在村人面前下不了台。

天快黑,晚风有点刺骨。村上的男女老少、外村的好事者都来看“热闹”。灵堂前的空地上里三层,外三层站满了人。领羊仪式在龟兹声中开始。

大儿子携妻儿三跪九拜,奠酒后开始献羊。大儿子的羊是只自己养的绵羊,又大又肥,经执礼的手被牵到灵堂前。“大,这只羊是咱家养的,你老人家领走。平时我和媳妇农活忙,对你有照顾不周的地方,你就多担待点。再是你大孙子成娃不好好上学,没完成高中学业就辍学打工去了,是我和媳妇没教育好他,请你原谅不孝的儿子。”大儿子声泪俱下地哭着说。这时,只见绵羊仰起头,“咩咩”悠扬地叫了两声,全身随着打了冷颤,浑身细细的羊毛在灯光照耀下都在颤抖着。”大孝子过……“执礼欧先生一声吆喝,大儿子一家退下,羊被牵出宰掉。

二儿子携妻儿跪前。两秘书一个在前牵羊,一个遁后,将长角的山羊交到欧先生手中。三跪九拜,动作有点迟缓,每跪一下,两个小秘书就赶快上前将他搀起来。”爸,这只山羊是儿子让人专门从山上搞来的,孝敬你的,你领去吧!儿公务在身,工作忙,很少在你床前尽孝,平时做得不到位的地方,还望你体谅儿子吧!“说罢,四周一片寂静,人们都盯着看,这山羊一点反应也没有。可能羊在山里很少见到人,东张西望看人。这时,两个秘书上前,一个抓住羊,掰开羊嘴,另一个打开一瓶茅台酒灌进去。羊受到酒的浓烈刺激后,”咩——,咩——!“撕裂嗓子叫了两声,突然原地打转转,就不打颤颤,急得小秘书跟上转圈圈。

”爸,我知道你生我气,嫌我很少回来,不听你教诲,嫌我摆官架子,有时耍\\\'大辣子\\\',你不知道儿身不由己!你老说我眼皮朝上翻,说我忘本,你不知我有多难!你体谅体谅儿子吧,把羊收了。”突然,羊倒地不起,依然醉眼看众人。

“爸,你常说干啥要像啥。为了事业,这些年我拼命干,一步一步走到今天,还不是想为你面上争光,为祖先荣耀。爸……有些话不能说,这是原则。我做得不好的地方,你原谅!对不住乡亲的地方,我赔罪!爸……”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声,两行热泪潸然而下,滴在父亲灵前,在风中变得冰冷冰冷。

山羊垂下头,两只犄角还高昂着,一动不动。“羊醉了,羊醉了!二孝子算过……”欧先生打圆场,两秘书紧步跑上把羊抬了下去。四周一片嘘声。

“女孝子……”大女婿一家跪前,三跪九拜,奠酒。大女儿伤心欲绝地哭喊者,女婿嘴里念念有词:“爸,我知道你平时爱吃羊肉,我专程在市场上高价买了这只羯羊,你就领去了吧!”羯羊看起来和主人一样笨重,显然羯羊没结过婚,不懂风情,有点懵懂。大女婿见羊没动静,着急了,扭扭身子,带有深情地说:“爸,你知道我挣了不少钱,打拼多年还不是为了你女儿和你外孙过上好日子。为生意上的应酬,有时在风月场上走走。常在水边走,哪有不湿鞋。我对你女儿还忠诚,还算顾家,没有做过分对不住她的地方。你老宽恕我吧!”

大女儿哽咽着说:“大,你两外孙都听话,学业有成,他爸对我也不错。你看在女儿的脸面上领了吧。大呀!”羯羊突然抽筋,打颤……

二女婿一家从大城市来,显然跪拜有些笨拙。女婿扶了扶眼镜说:“岳父,我们一家给你买了一只羊羔子,你领了吧!”那只小山羊羔子显得还幼稚,叫了两声,很纯情的。一阵冷风刮来,羊羔纹丝不动。二女儿知道,父亲生前为她和上司婚外恋的事,没少骂她,为此父亲不顾年迈,到省城做调解,逼她与情人一刀两断,挽回了即将破碎的家。“爸,女儿以前做错了,我现在一心一意过日子,你要是原谅了,就将羊领了!”她让一儿一女都求情,“外公,你领吧!”话音刚落,羊羔“咩咩”,温顺地摇摇头,优雅地打了冷颤。

第二天一大早出殡。

共 2049 字 1 页 转到页 【编者按】这篇文章写的是一个老人去世后,他的儿女们在他的灵前,为过去的所作所为忏悔,求他领养的过程,反应了他的子女在不同身份上不同的形象。欣赏佳作,祝创作愉快!【编辑:尚林夕】

1 楼 文友: 2016-08-27 08:01:2 欣赏佳作,祝创作愉快! 行到水穷处,坐看云起时!

回复1 楼 文友: 2016-08-27 1 : 5:40 谢谢评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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